【风月手谈投稿】人间正道是沧桑 [复制链接] 查看:818回复: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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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人间正道是沧桑

自从读了糟老头给我的围棋入门,我被围棋的魅力深深吸引,书看的差不多了,有些跃跃欲试,想要下盘棋,那种手痒的感觉初学者都有体会吧。一天,我借着干完活的间隙偷偷跑去了工人文化宫,找到了糟老头,说明来意。糟老头爽快的给我找了一名初学者对手。我急不可耐,像蚊子见了血一般飞上棋盘厮杀起来,那盘棋杀的酣畅淋漓,至今仍令我记忆犹新。棋下完了,我还不舍得离去。


从此一发不可收拾,只要我一有空就去文化宫杀一盘。糟老头很了解在那里下棋的人的棋力,总是能安排和我棋力相当的人对弈。实战的磨练加上我经常借阅糟老头的围棋书籍,还有糟老头偶尔高兴的时候会帮我局部复盘,给我讲解我的错误,我的棋力突飞猛进,往往去两三次以后,我原先的对手就无法与我抗衡了,于是,糟老头就另外给我安排棋力更高的对手。


一个又一个的昔日对手被我超越,我沉浸在进步的快感中。但是好景不长,有一段时间,不管我如何努力看书,如何认真下棋,如何缠着糟老头帮我复盘讲解,棋力始终不再进步,现在看来应该是平原期或者叫瓶颈期吧。我万分焦急,却又找不到突破口。皇天不负有心人,一天,我在糟老头书柜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法宝,围棋的欺招与骗着,我如获至宝,偷偷拿了去,也没有跟糟老头打招呼。


一段时间我没有去文化宫,闲暇时间就苦读围棋的欺招与骗着这本书,熟记了其中的变化后,我再次趾高气昂的来到文化宫。糟老头还是给我安排了上次的对手,我说:换个对手吧,我进步啦!糟老头看了我一眼,给我介绍了另外一个对手。棋局开始,我信心满满,很快,就出现了使用骗着的机会,我早已熟记在心,落子如飞,对手一个不小心上了当,我马上取得了优势。看到对手抓耳挠腮的样子,我几乎憋不住要笑出声来。糟老头走过来,我冲他做了个鬼脸,心说,怎么样,你徒弟厉害吧。虽然糟老头从未正式收我为徒,但是我心中总是以糟老头的徒弟自居。糟老头看看我,看看棋盘,没有说话,走开了。


那盘棋我赢的很轻松,棋局散了,我照例帮助糟老头收拾棋具。糟老头说:先不用收拾了,我跟你下一盘指导棋。我受宠若惊,糟老头是从来不跟我下指导棋的,即使我百般央求复盘也只是局部复盘,从来不通盘的复。我恭敬的执黑先行,心中有些害怕。与其说是害怕糟老头的棋,不如说是害怕糟老头的人,在我眼中,他总是深不可测的。


我小心翼翼的应对着,我小飞挂角小目,糟老头一间低夹,我飞罩,糟老头二间跳。我想了又想,还是挡下了,最后的变化是我吃住角部,糟老头把我紧密的封锁住。我汗都下来了,这雄壮的外势,我后面还怎么走呀。见我久久不落子,糟老头啪的一声把棋子摔在棋盘上,这与他平日爱护棋具的风格不符,我知道大事不妙,老头子动怒了。


不会走了吗?这个骗着书上没有吗?仔细看看,这是著名的十八目半骗着,连这个都不会,还用骗着?”糟老头的言语异常严厉。

我,我,我会继续学的,把所有骗着都学好以后再用。”我羞愧的说道。

糟老头怒极了,表情都有些扭曲,我不明白我表示继续学好骗着难道不对吗?糟老头说:“你过来。”我不敢执拗,走过去。“转过身去。”我转过身子。糟老头起身,抬脚照我屁股蛋上踹了过来,我被踹出老远,要不是有地球引力,我一定会飞上月亮啦。

围棋骗着,你会用,别人也会用,靠骗着是无法长远进步的。下棋是这样,做事,做人也是这样,歪门邪道暂时会获利,但是长久是要吃大亏的。人间正道是沧桑!”糟老头瞪着我吼道。

我揉着屁股蛋思考着,虽然不明白什么叫人间正道是沧桑,但是我明白糟老头前面几句话是有道理的。“我知道错了。以后踏踏实实学棋。”我说。糟老头见我认错了,脸色缓和了些,说道:“我看到你偷偷拿去了那本围棋的欺招与骗着,我把那本书藏到角落就是不想让你看到,不想你欲入歧途。”

我点点头说: “我明天就把那本书还回来,以后不再用欺招和骗着了。”

糟老头哼了一声。我说:“我们继续下吧。”

糟老头虚抬了下脚说道: “去书柜拿那本官子指要,滚蛋!”

我拿了书,一溜烟跑了。

如今,我早已把那些欺招与骗着都忘记了,那是我读过的围棋书籍中忘的最彻底的一本书。

人间正道是沧桑!我现在已经明白其中涵义了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本文作者:一只绣花鞋


糟老头何许人也,详见我的另一篇文章《我的围棋缘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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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我回复:文章写完了,我的思绪却没有停止,为了不影响文章的独立性,在回复里接着写吧。后来,我没有在使用过围棋的欺招和骗着,虽然棋力没有怎么进步,但是很扎实。某天,我又去文化宫,却不见糟老头,问相熟的棋友,他们只是叹息摇头。最后我问了一个不熟悉的棋友,他叹口气,挤出两个字:走了。我顿时头昏目眩,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。路过门卫室,里面的大爷叫住我,给了我三箱子书。他说,文化宫里的围棋书籍都是糟老头个人的,他临走的时候交代过,这些书都送给我,而不是留给文化宫。我望着满满的三箱子书,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。糟老头姓杨,但是他宁可我叫他糟老头,我也喜欢这样叫他,最多叫他老头。只有在我想讨好他帮我复盘的时候我才喊他老杨,他却不领情,总是说,你还是叫我糟老头吧,喊我老杨,我心里不踏实,不知道你小子打什么鬼主意呢。我把三箱围棋书籍珍藏起来,从来没有看过,只是偶尔拿出来擦拭一番。自从糟老头走了以后,八年多时间,我没有再碰过围棋,也没有再去过文化宫。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了风月围棋才又开始下棋。
我喜欢和老人家聊天,从他们那里能学到很多人生的经验,但我又不愿太接近他们,总是刻意保持安全距离。因为和我交往甚密的老头都走了,走的时候都六十岁左右。先是糟老头,后来是我师傅,然后是老于头。传说有人克夫,有人克妻,有人克父母,有人克子女,难道我专克老头?我不知道。但我不再和老头有太深的交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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