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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图 | 江徐


古诗里说，雨过风头黑，云开日脚黄。日脚走得越来越快，冬天的乡村却是越来越寂静了。人没有，车没有，鬼影子也没有。从前的生活是慢慢悠悠的，路上除了时来时往的脚踏车，有时还会看到拉货的驴车、送信的邮车。后来人们纷纷进涌向城市，创造另一种生活。屋后，运河上的船只倒是一直在着，从白天航到黑夜，从春天航到冬天，除夕的爆竹响过，满地狼藉中掀开新的一页。日子寻常，就像运河上的船只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


一个人到河边荒野走走，谁家栽的腊梅孤立于阡陌旁，寂寞开无主。折一枝，带回去插瓶清供，寂寞便消淡了几分，暖意也似乎提升几层。疏影横逸，暗香点点，就这样在八仙桌上摆放到聚宴散后，新月如钩。这已是前年的事了。今年冬天，那株无人照管的腊梅不知开得如何了？无常，意外，实是人间寻常。可以起一个大早，沿着熟悉而久违的乡村路跑上一圈，料想那时晨雾还未散尽，路边家家户户还未开门，偶见一户人家的井边开着山茶花，那就摘两朵捎回家。料想，花主知道了也不会嗔怪于咱吧。


红泥火炉，绿蚁新酒，家人闲坐，山茶清供，这是设想中预演的一份雅意。因为现实中，腊梅没有去摘，山茶也没有去寻，因为添了家人水培的两盆水仙，一盆送给邻居家，一盆养在自家窗下。冷冷的屋里供养上一盆花卉，眼前就有了些无为的颜色，心里有了一份清净的期待。


一日看三回，看得花时过，歌里是这么唱的。同一屋檐下的人与花，抬头低眉，很多个不经意间，又岂止看上三四五六回？寡言的人，与缄默的花，心心相印上了似的看之又看，心里期而待之。是谁说过，花是开悟的人，人是未悟的花。家人期许，这盆花必定大年初一早上准时开花，为此每天以温水浇之，又用取暖器照之。奈何，羞答答的水仙花好像躲在闺房里打扮又打扮，于是家人对这开悟者佯怒:“再不开花，我就要光火啦！”

凌晨四点，川端康成孤身在旅馆里醒来，看到海棠花未眠，他通过凝视未眠的海棠花，细细玩味、摩挲生活里一些种容易让人忽视的弦音、幽微的荫翳，如同木漏日般斑斑驳驳映射在生命的肌理之中。当他静静端凝神龛里的那瓶海棠花，或许并没有看到花本身，而是借由花带来的稳稳的震动从眼前的现实世界抽离，退回到心灵小径，在那里久久徘徊。那时，他有告诉自己，花那么美，美到给人以活下去的力量。


年过完，临走时从老家带了几本旧书，一并带走了日日期待中迟迟未开花的水仙，将它置于窗台。有时候坐在桌前，老僧入定般看着它，又如格物致知般思量它，和往常看其他花那样想起几个字:无中生有。原来的它，只是一个球种，慢慢慢慢，长出那么多叶，慢慢慢慢，开出一朵两朵三四无六七八朵花来了。这些占据一定物理空间的花与叶，之前藏在哪里呢？球种并非一开始就存在。又是谁，在用哪些“原材料”，变魔术般变出这些叶，变出这些花，变出越来越繁复的花花世界？如果从画里去看花，它们就是一幅“静物”。这种静，是肉眼可见下的静，内里却在不停涌动、衍变，像河流那样永不停歇地流淌。若非如此看花，所见只是心外表象。表象总是迷人的。


常言，花非花，雾非雾。花非花，叶非叶，草亦非草。从第一义上来说，花草树木，万事万物，无不是光子撞击视网膜形成电子，电子呈现出来的不同的波，不同频率的，浪一样，涟漪一样，起伏不断的电子波。不同的波，呈现不同颜色的花，散发出不同气息的花香。文化将这命名为花，将那命名为叶，又赋予它们不同的花语。其实花可以叫作叶，叶也可以称之为花，无论怎样的定义丝毫影响不了它们本然的存在。郁郁黄花，无非般若。看着水仙花，心里蹦出这句禅语，但没有执于色空之辩。从知识层面知道了花的本质，再看眼前的花，依然是一朵清雅的水仙花，只不过可以像玩味3D立体画那样，跳来跳去地选择从不同层面来看取一朵花、一片叶、整个世界。如此，一朵花可以更清净地存在于眼前却依然保持它的美。

南通的清代文人李渔在《闲情偶寄》中写过水仙，这位嗜花如命的李仙侣自称有四条命，春天时节，他的命是水仙和兰花给予的，如果春天没有种水仙和兰花，就相当于夺走了他春天时候的性命。他后来把家安在南京，不为别的，只因为南京作为水仙之乡，有着最好的水仙。他出生于江南富贵之家，但后来家道中落，以至于贫困到捉襟见肘，也就自然没有闲钱像以往那样随心购买各种珍花异草。但李渔宁可当了家里的簪子和耳环，也要去买水仙。——爱花如斯，爱水仙花至此。他说，之所以如此钟爱水仙，是爱这种花“淡而多姿，不动不摇，而能作态”的妩媚，恰如它的名字——水仙。


酷爱水仙的李仙侣觉得，水仙的香气是众多花卉中最为特别的。但我闻起来，觉得并无特别之处，清冽，浓郁，和腊梅的香气有点相似，由冬入春时的气息同样如此。


当一个人置身花之海洋，就很难看到一朵完整的花，因为那时看到的是色彩叠成的气势。静观一朵花，却能观到一片微观的海洋。有时，面对窗台上淡而多姿的水仙花凝神发呆，心里一无所思。有时，从不同角度，横看成岭侧成峰地欣赏久之，单瓣的，复瓣的，白瓣黄蕊如豆腐炒鸡蛋的，心里忽然冒出两句诗。直须看尽长安花，始共青春好话别。因为尽了兴，也就不觉遗憾，有一天终将别离，也只是带走纯纯的想念。这也可以作为对待爱与生活的一种态度，笑，便笑得灵魂激荡，哭，便哭得泪流成河，爱，那就要爱得淋漓尽致。


花开花谢之间，重要的是花在开，重要的是用心赏了花。若说人能拥有什么，停下来凝视的那一刻，便是在拥有着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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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纳岁月的伤痕，仰望生活的光芒，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吹过四季的风，做一场四季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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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宝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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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前天 07:40 |只看该用户 鲜花：表示此帖子不错。0朵  臭鸡蛋：此帖子不好。0 个

花是开悟的人，人是未悟的花rÓð6©3oBÞÄbbs.lianzhong.comî Š‰RÓЀL
❥·.¸¸.·✎  透过滑落指尖的光阴，细品岁月无恙的静好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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