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享｜人间最美是秋色 [复制链接] 查看:19回复:1

        当第一缕秋风掠过嘎斯汰河，林西的夏天便悄悄退了场。这座藏在塞北的边城，不似江南秋来那般“不堪红叶青苔地，又是凉风暮雨天”的缠绵悱恻，也不似大漠秋深那般“大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”的苍凉萧瑟。它自有北方小城独有的、饱满而热烈的秋意，像一壶刚温好的老酒，醇厚、浓烈，醉了山川，也醉了人心。王勃若在，怕是要将“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”的千古绝唱，也赠予这片土地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先感知秋意的，是城外的田野。八九月间，金黄便成了林西大地最隆重的底色。《诗经》有云：“八月剥枣，十月获稻。”林西的秋忙，便在这古老的韵律中铺展开来。玉米秆擎着饱满的玉米棒子，在风中沙沙作响，那是农人一年最踏实的回响；向阳坡地上的向日葵低垂着沉甸甸的花盘，像一排排谦逊的哲人，把心事都藏进了密密匝匝的籽粒里。若是驱车向北，驶入那片半农半牧的丘陵地带，你会看见成片的荞麦花开得正盛——粉白的花海在秋阳下起伏，与远处灰蓝色的蒙古包、悠闲啃草的牛羊，构成一幅浑然天成的油画。这便是林西的秋，带着“田夫荷锄至，相见语依依”的泥土厚重，也带着牧歌的悠扬。

        城中的秋色，则藏在一条条老街和一座座小院里。林西的秋天来得干脆，秋雨还没来，秋风已将暑气一扫而空。王维写“空山新雨后，天气晚来秋”，林西虽无空山，却有同样清冽的空气。清晨推开窗，吸一口，直沁肺腑。街边的白杨树最先换了装，先是叶缘泛黄，而后整片整片地染金。风一吹，叶子便如蝴蝶般打着旋儿落下，铺满人行道，踩上去软软的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这落叶，让人想起龚自珍的“落红不是无情物，化作春泥更护花”，虽是写花，却也道尽了秋叶归根的从容。农家的院子里，家家户户都忙活着秋收的收尾：窗台上晾着红艳艳的辣椒，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金黄的玉米，墙角堆着刚刨出来的土豆和萝卜。主妇们趁着秋阳正好，腌酸菜、晒豆角干，把秋天的滋味封进坛坛罐罐里，留待漫长的冬日慢慢品尝。这烟火气里的秋，踏实、温暖，最抚凡人心。

       若想寻一处更纯粹的秋色，不妨去城郊的花楸谷或嘎斯汰河畔走走。花楸谷静卧于大营子乡富林沟，因谷中百年花楸树成林而得名。秋意浓时，秋叶艳若霞锦，层层叠叠燃遍山谷，映着溪流树影，晨雾漫起似秘境。杜牧曾赞叹“停车坐爱枫林晚，霜叶红于二月花”，花楸谷的杏叶柞叶与花楸红果，却也毫不逊色，红果缀枝，与金黄的山林、湛蓝的天空构成绝美的秋日画卷，像是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。沿着通灵溪的石板路拾级而上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，耳边是秋虫的低吟，偶尔一只野兔从草丛中窜出，惊起几只山雀，给静谧的山林添了几分灵动。而嘎斯汰河在秋日里则显得格外沉静，这条自西向东流淌的河流，在林西县东南流出，最终汇入辽河。秋水清浅，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两岸的秋林，像一条蜿蜒的玉带，把林西的秋色串成了珠链。站在河畔，看河水缓缓东流，听风声穿过芦苇荡，你会忽然明白，什么叫“秋水共长天一色”，什么叫“星垂平野阔，月涌大江流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西的秋，不仅有景，更有味。秋深时节，山里的野果熟了，山丁子、稠李子、酸刺果挂满枝头，红的像玛瑙，紫的像水晶，摘一颗放进嘴里，酸中带甜，那是秋天最本真的味道。集市上，刚上市的笨鸡蛋、新磨的荞麦面、现榨的胡麻油，还有牧区蒙古族老乡送来的鲜奶豆腐和黄油，无不散发着浓郁的秋之气息。到了傍晚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，炖羊肉的香气、贴饼子的焦香、酸菜炖粉条的酸爽，在秋夜里交织成一曲动人的交响。此时若温一壶老酒，邀三五乡邻对坐，谈古论今，便有了“绿蚁新醅酒，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，能饮一杯无”的意境。此时虽无雪，却已有了秋夜的凉意与温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说，秋天是寂寥的，因为繁华落尽，万物凋零。杜甫叹“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”，柳永怨“多情自古伤离别，更那堪，冷落清秋节”。但在林西，秋天却是最丰盈的季节。它不似春天那般娇嫩，不似夏天那般狂热，也不似冬天那般肃杀。它带着一种成熟的从容，一种收获的喜悦，一种沉淀后的宁静。它把所有的热烈，都藏在金黄的庄稼里。把所有的温柔，都融在清冽的空气里。把所有的诗意，都写在漫山的红叶里。刘禹锡说得好：“自古逢秋悲寂寥，我言秋日胜春朝。晴空一鹤排云上，便引诗情到碧霄。”林西的秋，正是这胜春朝的秋日，让人胸襟开阔，诗情满怀。

        人间最美是秋色，林西的秋色，是藏在北国风骨里的温柔，是刻在边城记忆里的乡愁。它不张扬，却足够深刻；不浓艳，却足够动人。当秋风再次吹过嘎斯汰河，我愿在这片金黄里，慢慢走，深深爱，把林西的秋，刻进心底，也刻进岁月里。愿每一个路过林西秋天的人，都能在这古典与现代交织的秋光里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首诗，那阕词，那段最美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