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眼泪 [复制链接] 查看:231回复: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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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烧来得汹涌,龙飞在陌生的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,浑身酸痛,意识像漂浮在混沌的云雾里。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牵扯着干裂发痛的喉咙。朦胧中,额头上的毛巾被频繁地更换,带来短暂的舒缓。有人在耳边低声细语,像是遥远的风声:“吃药了,乖,张嘴……”微苦的药片和水被小心地喂进嘴里。有时是温热的粥,熬得软糯粘稠,带着米粒天然的甘甜,被一小勺一小勺地耐心喂下,温暖顺着食道滑落,熨帖了烧灼的胃。偶尔咳得撕心裂肺,后背会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拍抚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抚慰人心的节奏。

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里,朱七七的身影总是在近旁。有时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,手里还捏着没拧干的毛巾;有时是在灶台前忙碌,锅盖掀开,白蒙蒙的热气瞬间模糊了她清秀的侧脸,也模糊了这房间的轮廓,只剩下她忙碌的、令人心安的身影。

第二天,龙飞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,人也清醒了大半。他睁开眼,晨光熹微,透过窗帘渗进来。朱七七正背对着他,踮着脚在衣橱里翻找什么,动作很轻。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,长发随意地挽了个松松的髻,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。阳光勾勒着她年轻的身体轮廓,纤细,却蕴藏着一种安静的韧性。

一种从未有过的、酸胀而滚烫的情绪猛地攫住了龙飞。这感觉如此陌生,又如此汹涌,冲垮了他独自闯荡多年筑起的堤坝。常年漂泊,习惯了报喜不报忧,习惯了独自吞咽所有病痛和狼狈,习惯了独自回到出租屋面对冷锅冷灶的孤寂……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脆弱,此刻在她无声的照料里,猝不及防地决堤。他喉咙发紧,鼻子酸得厉害,慌忙闭上眼睛,假装仍在沉睡。他不敢动,不敢让她看见这突如其来的软弱。

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回来,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。龙飞能坐起身,能自己喝粥了。朱七七紧绷了整晚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,脸上也多了些笑容。

第三天清晨,周六。龙飞醒得格外早。窗外天色还是灰蓝的,城市尚未完全苏醒。他轻手轻脚地起身,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朱七七,她蜷缩着,呼吸均匀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他小心地绕过她,拿起桌上那把有些旧了的钥匙,悄无声息地出了门。

清晨的菜市场已经热气腾腾。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码放得整整齐齐,活鱼在盆里跳跃,肉案上的师傅手起刀落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充满了粗粝的生机。龙飞深吸一口气,混杂着泥土、生鲜和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熟稔地穿梭在摊位间,回忆着她曾经说过喜欢吃的菜,选了一条半斤左右的鲫鱼,买了一块豆腐,称了半斤土猪肉,又买了几个西红柿,再挑选了一些水果和一堆瓶瓶罐罐的调料。回到小屋,朱七七还在沉睡。龙飞拴上那条印着小熊的围裙,在厨房里忙碌起来。菜刀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,锅铲翻炒着,油香、酱香渐渐弥漫开来。当朱七七揉着眼睛,被诱人的香气唤醒时,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:小方桌上,一碗熬得奶白浓郁的鲫鱼豆腐汤正冒着袅袅热气,旁边是一盘碧绿油亮的清炒菜心,一盘晶莹剔透的番茄炒蛋,还有一盘青椒炒肉。龙飞正把电饭锅里的米饭端上桌,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,脸上是温和的笑意。

“醒啦?去洗漱一下,正好吃饭。”
朱七七呆呆地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,又看看眼前这个围着卡通围裙、笑容温润的男人,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。她低下头,夹起一筷子番茄炒蛋送进嘴里,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漾开,温热的米饭熨帖着空了一夜的胃。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……真好吃。” 这味道,不是餐馆的精致,也不是方便面的敷衍,是久违的、带着温度的家的味道。她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鲜美的鱼汤,滚烫的热气氤氲上来,熏得眼睛更湿了。

一周的光阴,像指缝里的流沙,快得抓不住。龙飞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,买菜、做饭、打扫。小屋被他收拾得窗明几净,空气里总是飘着饭菜香。他变着花样做菜,川味的麻辣鲜香,黔菜的酸辣爽口,或是江南的清甜软糯,朱七七小小的胃和心,都被这些实实在在的烟火气填得满满的。她下班回来,远远就能看见自己那扇小小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,推开门,迎接她的总是热腾腾的饭菜和他温和的笑脸。这种安稳的、被等待的暖意,是她大学毕业后独自在异乡工作几年里,几乎遗忘的奢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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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别的前夜,两人挤在沙发上,看着一部老电影。荧幕的光明明灭灭,映着两张心事重重的脸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胶着,离别的影子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
“贵州那边……还好吗?”朱七七看着电视屏幕,轻声问。她指的是他刚刚起步、尚在艰难求存的生意。

龙飞沉默了一下,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环着她的力道,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,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。“嗯,还好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刚有了点样子,不能离开太久。” 他不能告诉她,停薪留职的压力有多大,供应商的款子催得有多紧。他只能把怀里温软的身体抱得更紧些,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对抗现实的力量。她的发丝蹭着他的颈窝,有点痒,那点痒一直钻进心里去。

朱七七没再追问,只是把身体更深地偎进他怀里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,留下细小的褶皱。她二十五岁的人生里,第一次尝到如此浓烈的不舍,像藤蔓缠绕着心脏,越收越紧,带着细微的疼。她仰起脸,黑暗中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。她凑上去,有些笨拙地吻他。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轻触碰,带着试探和微微的颤抖,像初春怯怯绽放的花蕾。龙飞怔了一瞬,随即汹涌的情感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他猛地收紧手臂,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,低头用力地回应。这个吻瞬间变得滚烫而深入,带着离别前的伤感和不舍,唇齿纠缠。窗外,冬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,敲打着窗棂,细声呢喃不休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清晨,雨停了,天色是压抑的铅灰。朱七七执意要送他去长途汽车站。两人沉默地走在湿冷的街头,昨夜那个炽热的吻留下的余温,仿佛还未消散。她坚持替他拉着行李箱,手指紧紧攥着提手,指节泛白。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,喧嚣嘈杂,广播里不断播报着班次信息,冰冷的电子音切割着空气,也切割着他们之间那点温存。

“到了……给我电话。”朱七七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,盯着他外套上第二颗纽扣。

“嗯。”龙飞点头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他抬手,理了一下她耳边垂下的几缕碎发。“照顾好自己,别总吃泡面了,胃会坏掉,我会心疼。” 他顿了顿,“等我……忙过这阵子再来看你。”

“嗯。”她用力点头,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大颗大颗滚落。她飞快地用手背抹去,抬起头,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笑容,那笑容却破碎得让人心碎。“你要照顾好自己,少喝酒,少抽烟……还有,每天至少想我三遍!”

催促检票的广播刺耳地响起,一遍又一遍,像最后的通牒。龙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仿佛要把她此刻含泪带笑的样子刻进骨血里。他猛地转身,提起行李,背对着她挥了挥手,汇入检票的人流。

朱七七站在原地,她下意识地伸手入衣兜,才发现兜里放着印着小熊的围裙——早上帮他解下后随手放进大衣口袋。围裙柔软的布料上,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以及厨房里特有的油烟气息。她把脸深深埋进那片柔软里,无声的眼泪瞬间濡湿了布料。

虽然是冬天的眼泪,不过是热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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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能放肆喜欢与爱的年纪遇见,人间烟火是彼此的眷恋

奈何相见时难别亦难,白雪并非雪可替,相逢已是上上签

爱情的故事总要一笔笔浓墨重彩的勾勒才会刻骨铭心

漫漫长路,心有所爱,何惧来日方长°Õ}MaÈÆ{Ebbs.lianzhong.com³© kìd& Y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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